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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m not a human. I’m a piece of machinery. I don’t need to feel a thing. Just forge on ahead.’
---村上春樹 《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
傷風底未清,細雨毛毛,在 Kate Bush 的淒美迷幻旋律下頭昏腦漲,倦在沙發上,被窩裡,今天毫不會想出外。在家中掙紮至三時才出門,今天要列印文件和買鮮奶。
雖然乍暖還寒,享受了很多天的晴空,忘記了英國還是個很抑鬱的國家,今天下了一整天雨,很是覺得異常迷幻。後悔沒帶相機出門,今天每處風景也像是未曾看過。
有兩位在曼城居住的朋友到訪利物浦,初次見面,同是天涯淪落人,也是工作假期簽證的朋友,一盡地主之誼,帶他們走了一圈。雖然他們來時已晚,能逛到地方也關了門,風雨交加,沒甚麼地方可令他們得到一個遊客應有的興奮,拍照留念也失情趣,也到了海邊走一趟。晚上多謝友人的一頓飯,雖然在這兒吃中餐總覺可笑,但還算是經驗。
但忘記了今天外出的原因:列印和買鮮奶。
雖然利物浦的日子也算難熬,但起碼遇到的好人也不少,常說如果沒遇上 P 處處為我解困,過關斬將,我未必熬得到今天,也不能不提有很像媽媽的香港朋友定時定候獻我關懷。
星期一後我便不知何時回來此地,不知第一晚的住宿如何,不知下一個住得上一個月的瓦遮頭何時找到,不知明天是否真的更好,今天竟有點離愁別緒,天氣像是為迎合我心情,故意下起這似有還無的雨。下了一整天,不見天日。雖然帶著帽子,穿著皮褸,濕不了身,但無法裝看不到,那看不到盡頭揮之不散的愁雲慘霧。三天後,晴陰雨也好,又是時候學習新東西,適應新事物。
今天,很清楚明白的看清,我是名幸運兒。因為先天環境優越,才會以為順風順水乃是必然,以為很多東西也不該這樣發生,以為天該是藍的,以為身在異地便該有酒店級的待遇,以為付出後便起碼有些少收穫是天理。換來的也不算是失望,而是更傳神的現實舞台該是如何,明白地球從不是繞著我轉。這個世界也許不是每個地方也是兒童樂園,跌倒未必有軟墊,爬起來未必有人參扶,沒有人該讚你,甚至責備你不小心也不曾有。
走到今天,很多人會說我很勇敢。
其實日子,回看,不是那麼糟,起碼在最害怕的日子也有好人。我不過是貼錢買難受,少年輕狂,很多很多人也有做過這種事情。我不是完全不知山的後面風景如何,有書看有網上,況且歐洲也去過數次,英國不算是我想到的地方,誰也知英國不過是個鬼地方,還是是經濟衰退期,但我好勝。
來到這步,今天只有,只有向前看。
因為背後滿目瘡痍,慘不忍睹。不可往後看。我不是很勇敢,而是怕得要閉上眼瞎衝過去。
要有能力往前行,有時要記得忘記。忘記恐懼,忘記尊嚴,忘記屈辱,忘記底線,忘記承諾,忘記憤怒,忘記痛楚,忘記自己做錯過的,甚至做對過的。向前看,有路便行,甚至連理想也得忘記。忘記甚麼是應份,忘記甚麼是起碼,以前的那把尺在此已不再適用了。
只要記得今天活著呼吸著就應慶幸。還得記住明天不一定更好,但一定挨得過。又或是,邊有咁易死呀。
開始時會覺可怕,會覺空虛,會覺不忿,但漸漸就慣了:這信念沉重如磚。
誰也能做得到,這算不上甚麼。免疫力隨日子和遇到的人和事與日俱增,久而久之,就會麻木。我今天已能把開始時的不公平,恐懼,不安,不明所以,欲哭無淚,全部當作笑話,我相信,或害怕,有天我連記也記不起。
原諒我有時為小事過度興奮。
原諒我為自己製造的恐慌抖顫。
原諒我因入世未深而發難。
原諒我也來經有時。
原諒有時我無事不忘。
原諒我少年得志,語無倫次(但我知你和妳也讀得很開心)。
原諒我不時還用生於中環名校出身的眼光看世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原諒我嬌生慣養,不太會照顧自己。
原諒我有時以為偶爾幸運,或有希望,是值得炫耀的事。
原諒我會以為只得廿一歲一個女子無人無物有甚麼值得體諒和原諒。
原諒我今天還是會怕明天會跌倒,而且很怕,因為包袱已比開始時要重,這次可能會滾下山坡——我已經知道痛的感覺,因此才懂怕,這是和開始時最大的分別。
今天我說不出,我的殘忍,我的自負,我的驕奢,是從學習得過來,還是與生俱來;是幫我一把,還是害我泥足深陷。
也許今天的用無知換來的辛酸是寫來逗明天的自己,輕笑一聲,青春。為此,我想把所有悲喜痛癢也記下。
不過我一向也不是如何感觸的人,男兒有淚不輕彈;反正當初也大言不慚道男兒志在四方,今天沒淌過一滴淚,沒甚麼值得驕傲。
我不能承諾你我會笑著面對每一天,我不是太容易快樂或滿足的人,庸人自擾,杞人憂天。對自己,我要求太高,得所以失,因快得慢;對他人,我不敢輕信,又或,太過依賴,很難平衡。但我會讓自己每一天過得很好,或起碼,不枉過。雖然值不值得是很個人的定斷,我要是會介意你怎看,也就不會走到這一步,甚至不會起步,我是他媽的自私,也盲目得只看到前面,看不到兩旁。
如果,如果到今天你還信我,只因為我是那個一無是處,任性無知甚至無聊當正職的我,請你明天也相信我,就算欠缺有力證據,就算再沒理智邏輯可依靠,就像我要信還有明天一樣。
向來也不是單純的人,但近來我發覺,專心志致地等待按動快門的一刻,或拿起畫刀時,完全集中在眼前,是最接近純粹存在的感覺。那種感覺,不只是美感,不只是快感,甚至和藝術無關,難以言喻:純粹——比本能更單純,不用圖謀,不用分析,無雜念,無貪念,隨手,隨心,沒有時間,沒有懷疑,沒有比較,不含恐懼,不含慾望的存在。為此,我存活,我相信,我收拾行李心驚膽顫再次上路。
這可能是你聽過最愚昧的話,但學得愈多,愈會明白,愚昧的人是有福的。即管嘲笑,每個人也有些盲點,感情婚姻,家庭子女,事業成就,身家財產,衫褲鞋襪,我選的,不過叫存在感,不會因為伴侶離異而迷失,不會因為金融海嘯而化水。原諒我真的要瞎了眼才夠膽走下去,以前看得太仔細,比較得太多,就只是盤踞,只看地圖,沒用的,還是要起步 。
除了還未拿到車票, 和不知何時找到工,一切安好,今生無悔。萬事起頭難,今天,今後,也過得很好,仍會恐懼,仍會失措,但難不到我,因為只需要向前走。
到最尾我會忘記任何一個新傷舊患,把血汗揮發掉,給時間過濾,然後又有新的笑話告訴你,如果那時你還會陪我,等我在沉默間泄露些甚麼的話。畢竟,我本身就是一個爛笑話。今天你正在讀的,只不過是他朝我將一笑置之的初稿。
‘Run this long, and of course, it’s going to be exhausting. But at this point being tired wasn’t a big issue…
I run; therefore I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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