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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信任
話說我於倫敦 Brick Lane 有聯展,八號那趟太急忙,我決定二十二號的那趟,照去,順道往轉移陣地,遷都倫敦。
首先是訂火車票,因旅行難以列印機隨身的關係,我叫維珍把車票寄到 P 家,Flat 5,但我不知為何填了 Flat 1,常言道有十萬個為什麼,我已慣了。我知是我錯,點啫?好了,我發現時已回不了頭,電郵給維珍,它很 regret 地說生米已成熟飯,我唯有在探望 P 時寫了張咭給一號室的朋友,再看造化了。
過了數租場,但今晚他們該很忙,第一晚 show,未有閒情回覆收到沒,雖有匯豐職員指點,但很怕過錯數,又要等。
還有住宿,有人初步答應,但隔了一天還未 reconfirm,我心急如焚,誰能做 Plan B。我知,一天而已。
我告訴舊友 A,說若拿不回車票,要再訂就麻煩了,我盤川用盡,大拿拿十五鎊,再訂就難有特價票,我在香港也未為百五元如此著急。
對,畢竟今天不過是七月八號,還有整整兩星期。
友人道,為何你總是不信人?我回道,怎信呀?她說我老是很兇,不少人也如此說我,我也慣了,但心底還是覺得自己純良如綿羊,我知,你會說,講大話!非也。當真?當真。如果在下非本性純良,豈會一天到晚也被騙呀?情債那些就別提,我認是祈福黨巧遇補藥黨,也不算騙。Oscar Wilde 說,愛情的本義,開始就是騙自己,久了就是騙對方,合情合理,你情我願。但千里逍逍到倫敦找工作,實牙實齒地說已可以搬,一早醒來南柯一夢,別人笑我太悲觀,但我的預感百試百中,萬試萬靈。
豈料友人舉例說明,當年還穿白裙子一起上學去的日子,她坐在我旁的第一天,碰也未碰我的東西,不過是看看,已遭我罵道,看甚麼呀看,想撻嘢乎?
最慘是往後大半年她也迫不得已和我坐,想起也發毛。之後我們日久生情,成為朋友,兼且我整天給她批改功課,把將來式的歷史科文章遣返過去,很難不成朋友。
她繪形繪聲,但我真的記不起,空穴來風,確實有因,難怪到這天她也說我很兇。
我真的不知那種不安感,那種凡事也有所保留的處事方式何時開始,我一向做事也有 Plan B,但要動用 Plan B 時也會氣憤地狂鬧失誤的 Plan A。但是次旅行,我知衣食住行也要起碼 Plan A plan 到 Plan E,而 Plan E 多是,馬死落地行啦傻仔。過份的審慎,理性地樂觀。條命是自己的,跟了自己廿年,我不著急,難度等一個萍水相逢的過客來替我鋪路?因此,現在已修煉到,Plan A 不成就 auto-delete,連意難平也省了,死少點腦細胞。
每次逃過一劫後也有數晚 Post-traumatic Symptoms Disorder,如一晚醒來數次 check passport,或睡到半夜強迫性 reality check 自己身在何方。你以為流浪好好玩嗎?
然後,我很怕信人,也很討厭信人。原諒我連社交禮儀的友善擁抱也必須肯定五秒內能成功地全身而退,這是本能。冬天還好,有件褸隔著,早兩天被 Mellomello 身裁一絕的 J 臨別前送我擁抱,天時暑熱,我只穿背心,他坦胸露擘,我邊抱邊縮。就算探訪 P 後說再見的擁抱也很是吃力。可能你說,別裝純情吧,又不是未見過男人,我也想別裝啦,想必對方也覺奇怪尷尬,我真的無意,也很是尷尬。你說,平時已十問九唔應,有時懶回應還扮不懂英語;得罪人多,稱呼人少,之後人家如何跟你做 friend 呢?
因為出賣非於有利益取捨或身死存亡的抉擇時才出現,風平浪靜太平盛世時的出賣更叫人心寒。我真的很怕要信賴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就算在全無表面證供去懷疑的人。無聲狗更會咬死人。當然,生死患難之交也可以玩嘢,但這時你應已被點醒,閣下污雲蓋頂,命中注定,此劫難逃,你唔好彩。
我知我到最後無論選擇哪個 Plan 也是甩了其餘數個 Back-up 的底,也知世界其實小得可怕,我選擇要走這條路,他朝必山水有相逢,有事相求再要登其三寶殿的日子還數不盡,身不由己是有限額的,像狼來了,三兩次也兼多,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藝術這行很窄,但必然是靠關係。
雖然我自己時不時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兼且在途上,在命中,我也自命為一名旅客,我的責任感,是接近零的,你見過幾多個朋友會把酒店房一五一十地打回原形才交房的?我不至於天翻地覆才不枉此行,但除了付房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宜,別料我有甚麼貢獻。我不會給你任何期望,我基本上連約我明晚吃飯也是說,盡可能吧,看看怎樣,再打給我吧,別說甚麼回流打算,情定今生,海枯石爛,假如沒有死的約定。我不知,這些事必是相向,我那麼審慎,你也必然保守,我很怕食言,那麼情願不領你的情。
又要保護自己,又要待人以誠,往後有很多路要走,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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