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些少武功
跟 P 住了兩三個月,天下無不散之延席,現在是過渡期,在再起行前隔離兩三星期。雖然一個人住很多事也方便多了,但時間多了獨處原來也有危險。腦袋過份發達,太多憂患,又太多事想做,我快胡思亂想到走火入魔的地步。竟能無端白事整晚沒睡就知事態嚴重。
平時我的作息也是跟他的時間表,日間分頭行事,六時多七時就等 P 放工回來,然後噓寒問暖一下,繼續看書,食飯,開酒,煲碟,訓覺。
噓寒問暖這環節是很重要的。我在 P 家住的身份本身非朋友,亦非男女,可說是他見到街邊有隻快死的鳥兒還被街童欺負,於心不忍,拾了回家,亦知有朝長回羽翼便會飛走,時間也。但重點是負傷,因此是大晒的。我甚麼也沒做過他也替我高興,挨得過每一天也是奇蹟。
有好些日子,當他問我今天做了甚麼,我可是甚麼也沒做,很慚愧,他會說,我只是問問而已,不要不好意思;當我做了也知徙勞無功的事,如派 waitress CV,他會說,你也算試過,別說甚麼也沒做;當我只是呆在家對住部 MacBook 煲碟或到 Mellomello 狂上網,他也體諒我當天一事無成又不想用腦。而當我有畫畫或影相,他也仔細的看,從不敷衍。因此出了門回來後最開心就是看相。
我的功力去到 level幾我心中有數,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被讚一下,會較開心:我不是「唔通我學過如來神掌又要話過你知」那種人。不知是遺傳或甚麼,我學識如來神掌是想耍給你看再搏你哇一聲而已。是啊,很膚淺的。
說起來,懂得如來神掌是很麻煩的事。《東邪西毒》最應景的是張國榮飾演的歐陽峰對兩餐都搞唔掂但他朝成為丐幫幫主的洪柒,張學友飾,訓道:「你呢 D 咁嘅後生仔我見唔少,以為識些少武功就可以行走江湖。其實出黎行走江湖係一件好痛苦嘅事,識得武功,有好多嘢唔做得㗎:你又唔會去耕田呀?又不屑去搶,更加唔會係街頭賣藝……咁你做得 D 咩呀?」
如來神掌又好,油畫又好,影相又好,切雞又好,吹水又好,最重要是買張砂紙。有甚麼用?證明你懂如來神掌囉,在這個學歷歧視的社會,得嗰廿一歲,識耍兩招是沒用的,你做得 D 咩呀?要有證明嘛。我雖然不跟規矩玩,放棄了兩個 offer 跑了去行走江湖,但我還在考慮何時才去買砂紙:反正也是要買,買張大點的。因為我的問題是,沒心冒犯,我不屑從初班陪班幼童學熱身學拿筆學數顏色學認圖案學如何拿相機學光圈快門學 Photoshop(詳見演藝 Theatre Design Foundation Syllabus{我還恨未有幸早點兒見,省了那年錢補多兩份習,弄多兩場 show然後去流浪,有早知現在就不用等做丐幫幫主。}),爭一日之長短;我就算未到千年道行也有五百年吧?別誤會,此非學童問題,而是教育制度問題,我十歲那年已無師自通,懂你教我的,而十年後又要重覆以上動作廿次駁你一笑和駁合格?對不起,我來上學是學習,不是賣藝,賣藝也給我賣些能人所不能,此課有辱我尊嚴及我父母的血汗錢。你不屑我囂張,我也不屑你浪費我的青春,寸金難買寸光陰。當年我還怕讀不下去前路茫茫,但今天我知道讀下去除了令父母心安理得,正一衰極都有個 degree 外,真的是比我現時更是燒銀紙,起碼,真的不適合我。我知我大概說得過份了,此乃此時此刻意見,不代表下一分鐘的個人立場。
我和演藝的私人恩怨,算了,已成往事,說將來的。不是說外國的制度好幾多,但香港的偽術教育,確實慘不忍睹。我明白在任何教育制度下也難以分頭行事各覓所需各自修行;制度,是荒謬,但在現今社會,有甚麼是不荒謬,買張砂紙還是比為了些少戰績而得番九隻手指實際。
我知我是很難搞的人:寸,好勝,麻煩,善變,很難信人,不理會他人,絕情,先斬後奏,破斧沉舟,討厭跟人說話,更討厭聽人自吹自擂,但又要人注意,下刪三千字,簡單來說,除了識些少武功外,一無是處。我也沒法子,唯有改變以上最後一項,成為獨孤求敗,只跟自己的倒影練劍罷了。
關於我的難搞,給要和我單對單共事相處的人一些溫馨提示:其實,我很容易相處,有個人能靜得陪我看雨或聽廚房水喉滴水聲便行,共處一室各自修行;適當的友善,偶爾令我記得你記得我或你記得我記得你,沉默是金,少說少錯。最緊要別跟我自吹自擂,別在我面前自作聰明,我今天走到這步,非善男信女也,這五百年道行不是跟你白說,也別逢迎我,否則,原諒我道行未夠高,容忍是有限度,別怪我一開口便問候你,我也不想,我很良善的嘛。當然如果你懂修理令個水喉不再滴水又不跟我吹噓,我會更崇拜你。但這種人,據我所知,也得千年道行,可遇不可求。
好很凍的七月,挨得過每一天也是奇蹟。在這炎炎夏日,我不敵天氣,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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