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時,我坐八十二號巴士,離開我的第四個住所,沿著地址,去找一個叫十二號海拔道東的第五個住所。
人生路不熟,不知為何,我總朝著南面走。我拿著幾條從好心的過客暫借的門匙,走到海拔道南十二號。
別人每天也走的路,我今天自己一個找,總像很遠很遠,我很想很想快點找到,連路邊的小松鼠也要裝作看不見。
屋外有一隻像小老虎一樣兇兇的大貓。大門打開了,有兩名男子正在用陌生的語言談話。我放下行李,意圖打開錯誤的一號房間。開不到。
我走回大街,我的電話卡還未增值,打不到去問路。想要找電話,找了好幾家店鋪,也不肯借我電話,我用我才明的語言細細地漫罵,一家好心的店子給我撥了電話給朋友的男友。但接了到遺言信箱。
我用最後的力氣走回舊路,天開始下起雨來。雨像來得及時,我的心急壞了,哭不出來,雨點打到臉上,恰好像淚。
小時候每每做錯事就會被打罵,淚就會自自然然地流出來,但會令父母更怒,連忍著哭的聲音也要被遏止。
也有很多年沒哭過了。
我今天長大了,有甚麼唬得了我,怕甚麼,也是一個人怕。
我坐在十二號門外看雨,四顧無人,把住址再細讀一遍,當頭棒喝,原來是東面。
最後,最後我找到,開得到的大門。
我看到一張被雪白床單蓋著的床,軟綿綿的床,高興得想哭。因為離開天天能高床軟枕的乙城後,我已三個多月未真正睡過一張睡床了。
我高興得想哭,但沒有淚流得出來,我無法恰當地表達情感。我的電話分鐘用盡,哪裡也打不通。所有焦急悲傷快樂感動,也一個人嚥下。
不,無論任何情況,笑聲哭聲從來也是一個人嚥下。
窗外,又下起雨來。
也許不只是我一個人見證這趟夢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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